断龙石门严丝合缝地嵌入地脉,门缝边缘透出阵法过载特有的不详红光。沉闷的地气震动顺着脚下的青石砖,一路爬上门外林家族人的膝盖。

那是地下宝库即将殉爆的催命符。

门内,刑无极干哑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石壁传出,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:“林族长,听这动静熟悉吗?天阶下品,琉璃盏。”

伴随着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瓷片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。

“再往前走一步,下一件碎的,就是玄天宗的镇派飞剑。”刑无极在门后冷笑,“林家不是缺资源吗?停下来谈谈。你们退兵百里,这宝库我给你们留一半。”

他在拖延。锁脉殉爆阵需要地气倒灌才能彻底闭环,他需要这短暂的盏茶时间。他太清楚这些常年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底层家族了,面对这笔足以改变阶层的巨款,贪婪一定会让他们迟疑。

门外的几个林家长老确实迟疑了。听到琉璃盏碎裂的声音,一个长老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,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,张了张嘴似乎想喊话。

一只沾满泥污的大手横在了他胸前。

林苍澜没有理会门内的聒噪。他甚至没有朝石门看一眼,只是转头冷冷扫过身后那些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的族人。

“后撤三十丈。结阵,护好你们的命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,但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强权。那几个本想劝阻的长老对上他泛着血丝的眼睛,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,招呼着族人向后退去。

待众人退开,林苍澜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个掉漆的木盒。挑开盖子,里面躺着一颗表面发黑、坑洼不平的废丹。这是他早年在黑市用命换来的残次品,副作用足以让修士经脉萎缩。

他没有丝毫犹豫,两根手指捏起那颗丹药,直接扔进嘴里,连口水都没借,就这么硬生生干咽了下去。

药丸刮擦着喉管滚落。

仅仅三息之后,药力开始发作。林苍澜脖子两侧的青筋像被开水烫过的活物一样,突突地跳动起来。皮肤表层泛起不规则的暗红,汗水还没来得及滑落就被狂暴的体温蒸发成白气。

原本已经气血衰败的躯体,在这股粗暴的刺激下,心脏开始发出犹如战鼓般的闷响。金丹中期的修为被强行推向了最极致的巅峰。

林苍澜拔出了手里那把满是缺口的宽刃大剑。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起手式,也没有念诵法诀,只是双手死死握住剑柄,将全身膨胀的肌肉力量和灵气,全部压入剑身。

“在我林家面前谈玉石俱焚?你也配!”

伴随着一声暴喝,他一步踏碎脚下的青石砖,整个人借着反冲力腾空而起。大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,直直砸向断龙石的正中心。

这不是斗法,这是绝对暴力的物理碾压。

轰——!

震耳欲聋的闷响在地下通道内炸开。三尺厚的断龙石门表面,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向四周蔓延。紧接着,整块巨石向内轰然崩塌,碎石像炮弹一样射入宝库内部。

石门破碎的瞬间,宝库内积压的狂暴灵气像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,倒灌而出。

这股气流因为殉爆阵的牵扯,变得锋利如刀。林苍澜的衣袍在接触气流的刹那被切成了碎布条,翻卷的皮肉下露出森白的骨茬。

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顶着这台绞肉机般的风暴,硬生生突入了宝库内部。

阵眼位置,刑无极手里正捏着一个准备摔碎的玉瓶。石门崩塌的巨响让他的动作僵了半秒,他脸上的得意甚至都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恐。

就这半秒的空当。

林苍澜的剑已经到了。没有剑芒,只有厚重的生铁。宽阔的剑刃带着不讲道理的冲力,直接撞碎了刑无极体表的护体罡气,随后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胸腔。

剑锋从后背透出,连带着将那颗跳动的心脏绞成了一团肉泥。

刑无极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。林苍澜手腕一翻,剑刃顺势横切而出。一颗大好头颅抛飞而起,重重砸在不远处的灵石堆里。

那具无头尸体晃了两下,颓然倒在阵眼上。失去了主导者的灵力维系,墙壁上闪烁的殉爆红光挣扎了几次,最终黯淡下去。

风暴平息。

半炷香后,林昭在李芷瑶的搀扶下步入地宫。

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浓郁到让人头晕的药香。失去了系统储物折叠的法则庇护,宝库里那些高阶物资正大面积地暴露在常温下,灵性挥发的速度比外面还要快。

林昭踩着满地的碎石,走到宝库极深处的一面墙壁前。

他的视线落在墙砖上。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焦黑痕迹,像是一个被烧灼过的眼球印记。指尖隔空拂过,能感知到一丝极其特殊的灵力波动残留,和之前天玄宗虚影降临时那一抹冰冷俯视的频率同出一辙。

中州之眼的追踪锚点,并没有因为玄天宗主的死而彻底抹除。危机只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林昭收回手,转过身,看着一屋子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的族人。

“失去的不用去管。”林昭的声音在空旷的宝库里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生冷,“把所有带空间阵法的储物袋全部封存。找麻袋,找藤条,把这些灵石和法宝捆起来。”

几名管事面面相觑。

“少主……这可是上万斤的底蕴,不装储物袋,怎么运?”

“用肩膀扛。”

林昭丢下这句话,转身向外走去。片刻后,这群刚刚打赢了区域霸主战争的修仙者,像凡俗码头上的苦力一样,用肩膀扛着数百斤的灵石麻袋,结成最粗糙的锁灵阵法,一步一个血印地在废墟中喘息着向外跋涉。

破产的阴影,正随着他们被压弯的脊背,无声地笼罩下来。